医学人文学概论
(上接:导论:重新阅读医学的人文性之六、关于医学人文精神)
七、医学与人文对话和医学生学习医学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要意义
医学与人文对话是一项人文学教育工程,对我们最后完成新医学模式的确立是十分必要的;也是重构“完整人的医学”计划的一部分。近代西方“基督医学”本来是人道和技术、医生与病人、人的物质部分和精神部分融合一体的,为什么“科学主义”硬将其强行分开?必须汲取这个历史教训。开展讨论,进行一场规模性的对话,创造一种人文气氛,就是用语言、文字、情感找回医学人文精神,以在卫生经济制度改革过程中真正实现“医学的目的”,维护病人和医生作为人的权利,使我们的卫生管理和决策不致失去方向和灵魂。这个对话将从认识论出发,最后解决医学人文社会科学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难题;规范医疗和生命科学研究中的行为;全面提高医务人员整体素质;促成中国新医学技术革命高潮;反对伪科学、伪医学,批判生命科学中的现代“造神运动”;增强全体公民的健康文化和文明水平。
文化是人的活动和生存方式,是人类对自己存在的优化,包括物质的、体质的、关系上的和精神上的(道德、审美、知识的等)以及活动技能上的。人文文化必须通过培育与教化,医学人文学科将为这个教育过程提供理论和方法,归纳和总结普遍的规律,使我们从原有的、僵固的、狭隘的生物医学圈子里走出来,以摆脱失人性化的压力。世纪之初,把教育重点转向医学人文学,是医学学校和社会教育的战略转移。医学人文学教育和研究,必须针对具体的疾病、疼痛、高新技术诊疗、手术和药物使用、为临床而进行的人体和动物实验研究;必须针对临终关怀医学、卫生资源和卫生服务产品分配、医疗改革、死亡与生殖等问题。我们必须制订一个真实的系统的医学人文学教育纲领和行动方案,以保证对已毕业的和正在学习以及准备进入医学院校的那些人进行人文学系统教育。在充分考虑尊重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和人文资源的基础上,依据现当代中国的实际需要、文化特征、经济发展、社会境遇、教育传承和医学教育格局,选择和创造我们自己的医学人文学教育模式和方法,这是中国医学界一项艰巨、光荣、神圣的任务。特别对于医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工作者来说,更是一种历史使命。
高新医学技术的成就纵然带来了新的希望,但在生物医学模式实际上尚占统治地位的今天,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回答由此带来的伦理、社会、心理、人性等人文压迫和诸多棘手的社会科学难题。医生和研究人员,惯于使用生物医学模式的思维和实证主义视角,去评价和应答医学生活中的非医学问题;医务人员还未深切意识到通过生命科学知识和技术,他们已经拥有了多么惊人的“社会和文化权力”。生与死,痛苦与绝望,衰老与病残……都期盼着医学的神力;但由此而生的复杂问题却由于医生们人文社会科学知识的贫乏而无法圆满解决.20世纪留给我们的传统医学教育内容无法满足这一现实需要,医患关系、医疗纠纷、病人权利到美容、变性手术、人工授精、人类基因组计划、安乐死以及昂贵医疗仪器购置、股份制医院、医疗保险等等问题,都不仅仅是医学问题。“低水平、广覆盖”的方针是否可由医务人员的具体行动来表达?“病人选医生”是否就可体现知情同意的原则?“红包”现象究竟说明了什么?如何治理药品回扣?医改最佳方案是什么?种种行动方案如果没有系统理论支持,就只是限于行为本身。因此,眼下应格外重视医务人员、管理者、高层决策人的人文素质培育,使他们从混乱的、无序的、盲目的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把医学人文学教育放在重要位置,学会用人文学和社会科学方法或思考方式观察分析医学中的非医学问题,针对具体的疾病、疼痛、高新诊疗技术、手术与药物使用、卫生资源分配、卫生服务产品定价、医疗政策、基础免疫与预防体制、脑死亡等问题进行深入研究,逐一予以解决。尤其要克服无视病人的根本利益,单纯追求经济效益,把病家作为牟利的对象,忽视人文情感、继续扩大医学的失人性化的倾向等现象。
过去的20世纪后20年,我们曾有针对性地展开了这一领域许多专题研究与讨论,如:安乐死与脑死亡;临终关怀;无效治疗与放弃;生殖工程;艾滋病;器官移植;美容与变性;基因治疗和人类基因组计划;医学目的与医疗改革;红包问题与病人权利等等。无疑我们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它打破了医学殿堂的沉闷气氛,启迪了医生、研究者和决策人的思维。从某种意义上说,改变了他们传统的作业方式和审视医学生活的习惯,扩大了他们的人文视界,影响了舆论界并提供了诸多的焦点。就在这一过程中,提高了中国医学的整体水平,加快了其发展速率,逐渐催生了中国医学人文学的诞生,同时使我们的医学也汲取了传统文化和世界现当代人文思潮以及哲学社会科学最新研究成果,使医学和哲学实现了后现代联姻。我们曾经进行了以生命伦理学为中心的医学人文学教育运动,恢复了医学心理学在医学教育中的地位,初步确立了卫生法学在医学知识训练中的作用,也完成了医学哲学、医学史、卫生经济学、医学美学、医学人类学、医学社会学等学科的初步创构,并扩大了各自的研究领域。当然,由于我们的研究不够深入、细致,特别习惯于由权威发号施令,风头一过,终没有很大作为,许多学科难以与西方同行进行公平的学术对话,有些议论太空泛,有些又过于实证;或坐而论道,或敷衍了事。有的重要问题,甚至开一次会就转移话题;大部分作者把每一次研究成果搁置一旁,从不考虑与实践相结合,这种学风必须予以纠正。可喜的是,世纪之末,由“执业医师法”所规定的医师执业考试中,规定了医学伦理学、医学心理学和卫生法学的必考内容,这将推动这些学科的发展。
新世纪伊始,首先应加大对医学伦理学学习、研究与教育的力度,除完善医学伦理学在医学院校的教育体系外,陆续在医学研究生教育中设立生命伦理学课程;也可适当在文科和农理工科中增设生命伦理学选修课;甚至像有些国家那样,在中学教育中就开设有关这类内容的选修课,进行生与死、健康、性、高新生命科学技术以及环境伦理、医疗政策等教育。必须把广大医务人员的在职医学伦理学教育规范化、程式化、法定化;开展床边教学,进行卫生经济伦理和卫生政策的高层研讨,重视以基因伦理为核心的高生命科技的系统伦理学研究。医学伦理学既可以解决医务工作者价值观、人生观问题,又可以培养病人权利意识,增强道德责任感,有信仰,有理想,勇于奉献,理性地面对医疗冲突和棘手事件,懂得爱,体悟人生。卫生法学是维护医疗秩序的学科,学习医学法律理论,了解医学法律诉讼程序,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合法地行使职业权力和进行医学科学研究。医学心理学融入医学教育是新医学教育模式的标识,用心理学视角评价和观察临床问题应成为医生与护士的一种习惯;医学心理学教育也是建立完整人的医学的基础。随着医疗改革的深入,医学工作越来越成为一项伦理经济行为,医患关系的经济形式将作为重要显形,因此,卫生经济学应成为一门重要课程。医学美学教育是医学中人的一种境界教育,审美价值的评价是人的重要评价。医学哲学教给医务人员以思维方法,增强判断、创造和综合能力。医学人类学帮助医务人员了悟人性,深切地理解人的需要,理解医疗政策的民族性,坚定医疗信仰和文化表述方式,辨别民间医疗与迷信和伪医学的界限。我们应在医学院校把医学史作为正式必修课,医学史论的教育是医学人文性教育的重要方面,不懂得医学的过去及其发展过程的医生是庸俗的、肤浅的。
21世纪的中国医学人文学建设,首先应注意普及与提高的关系,既要提高整体教育与研究水平,又要逐步扩大培训面,并在基层医务人员中开展系列医学人文学教育;其次,应加大资金的投入和政策的支持;第三,应把医学人文学修养作为医务人员基本素质的评价标准之一,国家考试与职称晋升应将其作为必备条件之一,医学人文学教育应规模化、规范化、模式化;第四,应健全各学科专业学会的组织,开展各种形式的学术活动,创办网上教育;第五,扩大师资队伍,全面提高其能力与水平;第六,提倡医学人文学研究中“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学风,鼓励向权威挑战,逐步形成学派,力争在短时间内出版一批高质量的学术专著,同时能有受广大医务人员欢迎的、适合基层医务人员和实际工作者进行医学人文学学习使用的丛书与教材。
医学与人文学对话是一项跨世纪工程,我们的医学负载着导引大众健康文化语言和医务人员行为方式的重任。我们应该在这一新的课堂中,培育一种新的医学人文精神。
新世纪的曙光已经照耀到我们每个人,难道我们还犹豫或等待吗?
(未完待续)
引自:何伦。医学人文学概论,2002年,p:6-9